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李后强

安逸四川，爽在宝山。宝山之爽，猴趣必是。

国庆节，我蹲在彭州市宝山村太阳湾的石头上，和一只小猴子对视了很久。它歪着脑袋看我，我也歪着脑袋看它。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恍惚——如果达尔文是对的，人由古猿变来，那眼前这群野猴，就是我们货真价实的亲戚，还是我们人类的祖先！

01它叫我们"爷爷"，我们叫它"祖宗"

国庆这天，太阳湾生态猴区来了130多只猴子（藏酋猴）。小孩们乐疯了，大人们也乐高了。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，举着花生米不敢上前，一只母猴带着小猴慢慢走过来，竟然主动伸手接了——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接一朵花。猴区管理员站在旁边，腰里别着弹弓。我问他："真打吗？"他笑了："吓唬为主。猴子精着呢，你一抬手它就懂了。真打过一次，它记你一辈子仇。"说完指了指远处一只独耳的老猴，"这家伙，三年前被我弹过，现在见我就龇牙。"三年不忘一弹之仇。我想起自己有时候连上周的事情都记不清，差距摆在那里。管理员说，这些猴子对游客有记忆。常来的老面孔，它们会主动凑上去，像见老朋友似的。有个成都大爷每周都来，猴子们远远看见就"吱吱"叫，跟打招呼一模一样。你说这是条件反射吗？我不信。那分明是——"嘿，那个总带苹果的老头又来了，真是 “爷爷！"其实，这些猴子才是我们的祖宗。不是客套说法，而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关系。

02猴王选举，比个别单位还民主

据说这群猴子里有猴王，是"竞选"产生的。我起初以为是管理员编的，后来蹲守了半天，还真看出了门道。猴王不是最大的那只，也不是最凶的那只，而是一只毛色油亮、眼神沉稳的中年雄猴。管理员说，上届猴王上个月被挑战下台了——"打得很激烈，输了那只脸上还留了疤。"选举，打架，换届，落选者边缘化。 我忽然觉得好笑又心酸：我们人类开了几千年的会、写了几万本政治学的书，搞出来的那套民主程序，在这太阳湾的山沟里，猴子们早就用爪子和牙齿实践过了。而且人家猴王也不是终身制。干得不好？体力不行了？马上有人挑战你。赢了你上，输了滚蛋。没有退居二线，没有顾问头衔，干净利落。你说，是猴子学我们，还是我们学猴子？

03一夫多妻，但集体带娃

猴群里是一夫多妻制，这个不稀奇。稀奇的是它们的育儿方式——所有母猴集体带所有的小猴，谁生的都一个样。小猴饿了，随便找个奶妈就能蹭一口；小猴摔了，好几只母猴同时冲过来查看。我看着这一幕，想起现在城市里多少家庭，四个老人加两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转，孩子还未必快乐。而这里的猴子，几十个"妈"带几十个崽，小猴子反而皮实得很，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。小猴还要学本事——爬树、跳跃、翻滚，跟咱们送孩子上补习班差不多。"不学的挨罚，跟我们人类一样。"管理员补了一句。集体抚养、分工协作、严格教育，在少子、不育的时代，对人类应该有某种启示。

04有自己的语言，还会"合唱"

最让我震撼的，是猴子的"语言"。不是乱叫，它们有不同叫声对应不同意思——发现食物是一种叫法，有危险是另一种，召唤同伴又是一种。更绝的是，每天傍晚收工前，整群猴子会聚在一块大石头上，发出有节奏的"合唱"，此起彼伏，像在开总结会。管理员说这叫"朗读"，我倒觉得像"晚课"。你想想，一群灵长类动物，每天聚在一起用某种仪式化的方式交流一天的感受——这不就是人类在篝火旁讲故事的雏形吗？

05 识字、骑车、拉货：它们在学习做"人"

管理员教猴子识字、拉车、跨栏、骑车、穿火圈，这是智慧训练。我亲眼看见一只猴子骑着迷你三轮车在园区里转圈，还知道刹车。另一只学会了认数字卡片，1和2分得清清楚楚。有人说这是马戏团把戏。我不这么看。猴子的大脑结构和人类相似度超过90%，它们有学习能力、模仿能力、甚至一定的抽象思维。当一只猴子学会骑车的时候，它不是在表演杂技，它是在用那双和人类同源的手，笨拙而认真地，触碰文明的门槛。

06也有"三高"，也怕生病

最让我忍俊不禁的，管理员说有只老猴得了"三高"。"就是那只，胖的那个，血糖高、血压高，我们专门给它配了低糖食物，跟人一样控制饮食。"我看着那只胖猴，它正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晒太阳，肚子圆滚滚的，活像个退休老职工。连病都跟我们得一样的病。 你说这不是亲戚，谁信？

07准时上下班，比有的人还自律

猴子们每天准时"上下班"。早上游客来了，它们从山林里出来"上班"——觅食、互动、表演；傍晚游客散了，它们集体回山里休息。有分工，有轮岗，有"表演组"负责卖萌，有"警戒组"负责放哨。每天坚持锻炼：爬树、跳跃、追逐、竞技。没有健身房，没有私教，但它们比大多数人类健康。

08结语

蹲在太阳湾的石头上，我想了很久。我们人类总喜欢把自己放在万物灵长的宝座上，觉得其他动物都是"低等"的。但你看这群猴子——有选举、有纪律、有教育、有语言、有情感记忆、有集体协作、有仪式感、有学习欲望。它们缺的，不过是我们花了几十万年才攒出来的文字、工具和制度。而那根连接我们的线，从未断过。猴子和人类共享的DNA相似度在93%以上，同属灵长类，同根同源。不是同一种，但有亲缘关系。

离开的时候，那只小猴子还在石头上。它朝我挥了挥爪子——或者那只是它在挠痒痒。但我愿意相信，它在说再见。宝山之宝，不是温泉，不是卡丁车，不是银杏林，而是这群猴子。它们坐在那里，用那双和我们一样的眼睛看着我们，仿佛在说：别忘了，你从哪儿来？（照片由汤忆玲、任又宏提供）